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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光明 | 大洪岭古道读秋(外两篇)

来源 : 黄山市作协     浏览次数 : 216     时间 : 2021-08-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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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谢光明,70后,黄山市作协会员,作品散见各地报刊。用眼睛和心灵寻找美好生活,用笔尖和脚尖舞蹈卑微生命。


大洪岭古道读秋


谢光明



在一个斑斓秋日,我们踏上青石板,一阶一阶进入位于安徽省祁门县的大洪岭古道深处。风入蒹葭秋色动,江南的秋天来得不像北方那么突然,总是不急不缓。一块块青石板像一页页纸笺,描述着古道的前世今生。


徽州古道是徽州人民与外界来往的通道,是历代徽商贸易的平台。古时徽商将木材、布匹、文房四宝等商品贩卖到杭州、安庆、九江、汉口等地,再将沿江沿海地区的水产品和轻工产品运回徽州。徽州有多少条古道,难以统计,长的如徽安古道,有210公里,短的只有数里路,带帛般连接各个村庄。古道如同人体的血管,有大动脉,还有更多的毛细血管,遍布徽州大地。古道大多以青石板铺就而成,宽的可抬轿、行马车,窄处只能一人通行,绵延曲折在大山里。在众多的古道中,大洪岭古道是其中比较著名的一条,它是徽安古道(徽州府至安庆府)祁门境内的路段,全程约8公里,道路险中求稳,宽阔平整,蜿蜒在陡峭的莽莽丛林里。

拾阶而上,步步攀登,从山脚到山顶4公里的山路铺着长条青石,石板路犹如绿海中的小舟,载着我们行驶在风平浪静的绿海。五颜六色璀璨的乌桕树、枫香树、栎树等落叶树木,落霞般层层铺在山林里,一步一景,美轮美奂。沿途碑亭、驿站的断垣残壁似一位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、抱月而眠的归隐者,安静地看着我们从他身边经过。没有西风瘦马,唯有氤氲的秋日暖阳,在眼帘移动。山鸟的鸣叫声不时击落头顶毛栗和苦槠籽,落下的毛栗和苦槠籽在石阶上弹跳几下,一头钻进厚厚的落叶里,等待春雷的唤醒。忽然,一只白鹇,如跃出湖面的大鱼,打破平静,在林间一闪而过。它像神秘的林中仙子,只在人们手机里留下一片模糊的白色影子,然后消失在油画般的森林,无影无踪。

秋天不只是一个季节,更是一种境界。来年繁花似锦的春天,已经在今秋的枝头扎根孕育。我坐在林间古道的青石板上,秋天拥我入怀,我感受到了它的力量与温存。此刻的秋,如此美好,它不是画面里的存在,而是存在于我指尖的触摸里。

古道的沉寂并不是消失,它依然是一条宁静的路,一条从过去通往内心的道路。


来源:中国作家网  2020年10月23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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牯牛降的眸子


谢光明



大河被北风来回拧了几次,河道瘦了一大圈,但依然有流水从远方流淌而来,闪着柔软的银光。这些河水来自大山森林。择一个暖阳普照的冬日,我到访皖南祁门的牯牛降。


钻入树林,踩着哗哗作响的新生落叶,沿着小溪溯源而上。冬日的树林比夏季明亮了许多,斑驳的阳光碎片洒在新鲜的苔藓上。那些苔藓,覆盖着石头,爬上树干,柔软而倔强。石壁湿漉漉的,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落,渗入松软的泥土,然后从石头缝里钻出来,粘在行人的鞋底。脚底在潮湿的泥土上蘸饱了水分,脚印一步步写在光滑的石头上,又被阳光迫不及待地捡走,生怕我们浪费了这里的山泉水。

冬天并不是此地旅游的最好季节,牯牛降莽莽大山里高耸的石壁上已看不见壮观的瀑布垂下。但每个季节都有它天赋的美,此刻,我们能看到悬崖上的龙须草,泛着亮晶晶的水珠,滴滴答答叩击温润冰冷的花岗岩。水珠一路无声滚落,从山坡到了山谷。山谷里堆积着一个个圆圆的大石头,像是被造物主从花岗岩里挖出来一样,留下一个个水潭。逆流而上,有水淙淙而鸣。忽见石壁上雕刻有“黄龙潭”三个大字,石壁下现出一个圆形的大水潭,绿翡翠般的泉水映衬着山上的绿树与一线蓝天。这是大山的眸子,是牯牛降明亮的眼睛,黛青色的树木是它的绿纱巾,遮着秀美的脸庞。

继续前行,一个长长的水潭,躺在两座大山的底部,宽处不过三四米,窄处一米左右,水潭如同女子的瑞凤眼,灵动而活泼。石壁上刻有“潜龙谷”字样,潭水清澈见底。一些红彤彤、黄灿灿和绿茵茵的树叶铺在水底的沙子上,仿佛依然有着炽热的生命力,在水底的世界里生长。偶有几尾小河鱼,悠然地在水中轻摆着腰身。水底红枫叶子下一只蝾螈翻了一下身,换个姿势继续酣睡。

牯牛降的峡谷里遍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潭,它们形状各异,深浅不一,这些眸子有的灵动活泼,大方端正;有的羞羞答答,遮遮掩掩;有的古灵精怪,美丽可爱。它们的目光穿过空疏的枝头与繁茂的枝叶,凝望天宇。大山幽静深处储藏的清净之水,像一个勤俭持家的妇人,一滴一滴计算着过日子,因此江河才不会断流。江南好,好在有山的地方就有水。难以想象,雨水充沛的春夏,这里的水色该是多么饱满艳丽。因为此刻,亦不逊色。

光影入潭,可以映月,可以洗心。我喜欢世间一切干净的东西。凝视牯牛降的眸子,清泉漫上心头。


来源:人民日报海外版   2020年12月11日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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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通藤爬进我家


谢光明


老家房子是九十年代末建造的,门前围着不高的围墙,外人踮起脚尖就能看见客厅里的人。小猫嗖地一窜,自由进出。院子地面铺着平整的水泥地,风偶尔将一些树叶、花瓣和植物的种子吹到院子里来。

农村常有一些很顽强的植物,像构树和荻草、狗尾巴草等,它们总能出人意外地在屋顶和院墙的瓦片上立足,生根发芽。因为不着地气,吸收不到营养和水分,叶子枯黄,枝干矮小,秋天没到,它们就早早地落叶,以此来保持身上那点可怜的水分不流失。每年夏季,草木旺盛的时节,我都要在院墙瓦缝里清理这些不请自来的植物。院墙外的墙角有一根纤细的藤蔓,年年春夏季节都爬上院墙来,挂在瓦片上。因为它的根部长在石头缝里,拔不出来也挖不出来,不能斩草除根。不过它的生长是徒劳的,藤蔓每年都会被我锋利的刀割断。割断后,过不了几个月,它又会偷偷冒出青丝,一点一点倔强地沿着墙角往上爬。如此反复十多年,它成了我们家挥之不去的影子。

后来我了解到,这棵藤蔓的学名叫木通,估计是哪年老鼠吃了它的果子,然后将种子排在墙角的石头缝里,它才在这里扎根下来的。

三四年前,我们全家搬到市区,平时回农村老家的时间越来越少,院子也疏于管理。今年秋天,我回一趟老家,打开锈迹斑斑的烂锁,家里变得凉飕飕的,整个院子成了木通的世界。才三四年时间,木通粗壮的藤蔓从墙角伸到院子里,爬上晾衣服的竹竿,又沿着铁丝蔓延到窗棂和二楼阳台上,整个院子都被它侵占了。院子地面细小裂缝里,生长的几棵瘦不拉几的狗尾巴草有踩踏的痕迹,一些木通枯萎的叶子和藤蔓被人为地扯在地上。那肯定是村子里的孩子们看见木通熟了,翻墙采摘造成的。我抬起头,果然看见还有几个黄灿灿的木通,高高地挂在铁丝上,显然是孩子们够不着它便放弃了。藤蔓紧紧地缠着铁丝,用手扯不下来,我用晾晒衣服的杆子,将那几个木通钩下来。掰开果皮,果冻般的瓜瓤十分鲜美甘甜。

城市是一种生活方式,农村是一种生命方式。我突然想起“纵君虐我千百遍,我待君却如初恋”那句话来,十几年来,一次次死于刀斧之下的木通藤,一次次死而复生,几年时间,竟生长得如此繁茂,还赐我如此甘美的果子,这是有多倔强的执念啊。院子久无人迹,杂草丛生,与其说看起来有些荒芜破败的迹象,不如说是木通的新生,它蓬勃的生命力甚至蔓延到邻居家里去了。

离开家乡的村庄,夕阳下,路边雪白的荻花,在风中摇曳,似乎在迎送每一个进出村庄的人。我想,人们心里都向往城市生活,但每个人心里更需要一个村庄。木通藤爬进了我家,并不是我后退了,而是它带着我进入了一个新的生命领域。若干年后,我一定还会回到村庄,坐在院子里,静静地抬头看,月亮在茂密的木通叶缝隙间穿过。


来源:安庆晚报  2020年12月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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